《豫见红色家风》系列策划③父亲戎马半生 像极了李云龙

时间:2016-11-25 11:46:25 来源: 浏览:1060 次

编者按: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:“不论时代发生多大变化,不论生活格局发生多大变化,我们都要重视家庭建设,注重家庭、注重家教、注重家风。”

中原大地,有前辈先贤留下的厚重文明,也有老一辈革命者树立的厚醇之风、沉淀的优良传统,在喜迎河南省十次“党代会”之际,河南省委老干部局联合河南大象融媒体集团,由大象融媒旗下东方今报·猛犸新闻筹备制作,推出《豫见红色家风》系列特别报道,通过老党员、老革命后辈子女的回忆与讲述,再现父辈的故事,以及家事家风对自己及后代的影响。

愿我们在这些红色记忆中汲取前进的力量,从这些“河南故事”中传承家国天下的责任与担当,愿文明河南日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
今日推出《豫见红色家风》第三期。


父亲已经去世37年了,一直都想提笔写写他却无从下笔。他曾是一位军人,骨子里透着一股犟劲儿。这种犟劲儿不管是在部队里还是解放后转业到地方一直都未曾消退,甚至在我们家传承了下来。

口述:芦新川(退伍军人)   东方今报·猛犸新闻记者 米方杰 整理

一颗子弹曾贯穿父亲口腔

我的父亲名叫芦贤阳,1912年出生在四川省宣汉县南坝镇胜利村。父亲家境并不是很好,在他3岁的时候爷爷就不在了,刚到4岁,奶奶也去世了,幼年的父亲是跟着舅爷和舅奶长大的。在那个动荡的年代,父亲和很多穷人家的孩子一样,并没有上过几天学,他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在给地主家放羊,16岁的时候,父亲从放羊娃成为一个木匠。

如果不是日军发动侵华战争,父亲或许会和爷爷一样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。随着日本侵华战争不断扩大,不少中国热血青年都投身革命开始奋起抗日。1933年7月,红四方面军在川陕地区进行整编,以原七十三师为基础,连同任玮璋起义部队、独立团等扩编成立红三十一军,21岁的父亲也投入到了抗日队伍中。父亲说他那个时候一心只想着抗日打鬼子,让中国人不再受欺负。

1935年,父亲随部队一起过草地。没有粮食,他们是靠吃树皮和马粪里找青稞活下来的。当时父亲是班长,他们班共有17名战士,等过完草地,整个班仅剩下了父亲和另一个战士,其他15名战友都牺牲在了路上。小的时候,父亲给我讲述那段往事时,眼中常含泪水。

从我很小记事起,父亲的牙齿都掉光了,上下都是假牙,小时候的我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。长大后,母亲才告诉我父亲早年在打仗的时候一颗子弹贯穿了口腔,把牙全部打掉了。

父亲戎马半生像极了李云龙

虽然是泥腿子出身,但父亲却特别会打仗,也善于带兵。他戎马半生,留下了许多佳话和传奇故事,像极了抗战剧《亮剑》中的主人公李云龙。

过完草地后不久,父亲就成为营长,随后又升为团长。在著名的百团大战中,父亲也率团参战了,父亲个人击毙的日军就有200多人。这些故事,父亲很少给我讲,很多都是后来从母亲和父亲的战友那里知道的。在父亲眼中,就没有攻不下的山头,更没有打不赢的仗,在战场上即使再残酷的战斗环境,骨子里充满犟劲儿的父亲也没有服过输。

2010年,在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关于开国中将周希汉的一篇文章中,就曾提到父亲的名字。

1947年1月26日下午,10旅在汾孝梧桐出击,歼敌69师,重创敌44师、45师,取得了战役主动权。当晚,西北野战军2纵的王震司令员来到了10旅指挥所,他细细地询问了梧桐出击战的经过和战果。周希汉在向王震汇报此战的经验时特别指出之所以能打赢这场仗,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10旅有3个好团和3个好团长,而父亲和他所率领的团便是其中之一。彼时,周希汉的评价是:“芦贤阳指挥的30团是县独立团升级上来的,作风稳健,善打阻击。”

1947年11月,父亲所在的晋冀鲁豫野战军陈(赓)谢(富治)兵团第4纵队10旅向郏县国民党军整编第15师师部发起进攻,此战中活捉了整编第15师师长武庭麟、副师长姚北辰。而在战斗中,一枚炮弹袭来,父亲受了重伤,被紧急送往信阳的一个野战医院。经过半个多月的抢救,父亲终于捡回了一条命,也正是在那里,父亲结识了我的母亲。

当时母亲19岁,是西平团县委副书记。母亲家是一个书香门第,在向母亲家提亲时,父亲和他的警卫员一起带着车,赶了只牛,但姥爷一开始却并不同意这门婚事,因为父亲和母亲的年龄悬殊确实不小,并且父亲和姥姥是同岁,就这样父亲在姥爷家门口站了一整天也没能进去。但最终父亲的犟劲儿还是让姥爷接纳了他。1949年父亲和母亲结了婚,故事像极了《亮剑》的情节。

做“大官”的父亲待客没去过饭馆

1951年1月,河南军区独立第4团、独立第10团大部、独立第3团2营、独立第12团3营共5000余人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第12师,担任师长的便是父亲。1955年,父亲转业到了地方,担任洛阳工程局副局长,也正是在这一年我降生了。

3年后,父亲调任开封市委副书记,我们家也从洛阳搬到了开封。1965年,那年我10岁,在开封市东棚板街小学读五年级。那年在开封市举行的一次中小学生运动会上,我获得了全市第四名。给我颁奖的是父亲,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是一个“大官”,晚上回家,父亲告诉我说不能在外面跟别人说我是他儿子,那时候我不懂,但还是默默地记住了父亲的话。

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比较远,走路得半个多小时,每天中午我都要回家吃饭,一天要往返家和学校两趟,但家里人从来没有去接过我。记得有一次冬天放学回家,天已经有些黑了,在走到半路的时候,爸爸的司机开车路过,他就叫住了我,说是刚好要去我家,就带着我回去了。回到家后,父亲看到我从车上下来,就把我叫到屋里吵了一顿,问我为啥要坐公家的车。当时,虽然感到有点委屈,但长大一点后我觉得父亲对我的批评是对的。

从那次之后,我平常也会很注意父亲的一些言行,他没有什么架子,很是平易近人。平常他都很忙,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也都不会闲着,老百姓有啥事都是直接来家里找他反映,经常都是正吃着饭呢,家里一来人饭就放那儿了,等忙完再去吃,都已经凉了。

印象中,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人到家里送过礼,父亲对身边的人要求很严,家里即使来了客人,也都是母亲在家做几个菜,从来没去街上的饭馆吃过饭。

父亲的遗产融进了家庭基因

1970年年底,在父亲的支持下15岁的我去当兵了,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,当时作为通讯参谋的我也到了前线。在战场上,我才真正体会到了父亲当年在战场上的艰辛和残酷。3月中旬,战争结束后,我回了一趟家里,当我把参战的经过讲给父亲的时候,能看得出他很是自豪。

其实,父亲当时已经被查出了肺癌晚期,但是父亲的犟劲儿又来了,他不让母亲告诉我们。在我们兄妹几个以及母亲面前,他也一直表现得精神状态很好的样子。

1979年11月1日,我接到了父亲病危的电话从部队回来,当时父亲已经住在了河南省人民医院。那几天我们兄妹几个一直在医院陪着父亲,11月6日清晨父亲去世了,他火化后,我们在他的骨灰里还发现了炮弹皮。

父亲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,有很多的工人和农民都来了。而父亲留给我们的遗产除了一本只有2000块钱的存折外,就是一块手表。但父亲留给我们最重要的遗产是他身上的那股犟劲儿,甚至融化到血液里在我们家传承了下来。父亲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们要不贪、不占,要守得住清贫,因为一贪就馋,一馋就懒,一懒就占,要孝,要忠。

1983年,我的儿子芦山出生了,2007年,儿子从加拿大留学回来,并没有听从我和他妈妈的建议去考公务员,而是选择了创业。我也给儿子讲,做生意最关键的是要诚信,他说让我放心,他心中一直铭记着自己是红军的后代。